馆员荐书榜(2026年第3期)——赵珩的《二条十年》

赵珩先生生于1948年,北京人,北京燕山出版社原总编辑、编审。他是地道的北京土著,对北京的风土人情有着深厚的情感和认识。其随笔作品也多是关于北京的,像《老饕漫笔》《百年旧痕》《旧时风物》《故人旧事》《逝者如斯》诸书,记北京旧时的礼俗、饮食、风物、人物等等,都很有可读性。这里向读者介绍的是他的一本回忆文集——《二条十年》。

“二条”即东四二条,是北京东城区很有历史文化底蕴的一条胡同。1955年到1964年间,赵珩住在这里。这本书就是记录他这十年的生活,也就是从他六岁到十五岁的整个童年和少年时代。其内容非常丰富,有赵家的家族故事,有北京文化名人的掌故,也兼及社会见闻和北京风物,自有一种史料价值在内。

赵家很阔,清时隶属汉军正蓝旗籍,当年算是“从龙入关”。赵珩的曾祖一辈兄弟四个,“一门三进士,弟兄两总督”。曾祖父赵尔丰做到驻藏大臣,署四川总督兼任川滇边务大臣;曾伯祖赵尔巽更是风云人物,做御史时敢言直谏,做封疆大吏则力行新政。赵尔巽曾主持编修《清史稿》,尽管褒贬不一,但至今仍是研究清史的基本史料。他以清朝遗老自居,常说:“我是清朝人,我吃清朝饭,我做清朝官,我修清朝史。”父亲赵守俨先生是中华书局副总编辑,主持二十四史和《清史稿》的点校工作。著有《赵守俨文存》。

赵珩小时候是“非主流”孩子。为了不上幼儿园,曾向家里撒过“弥天大谎”;爱吃懂吃,常下馆子,那时他可才上小学;爱看戏,尤喜武戏,是故他的很多玩具都跟“武”字相关;喜欢集邮,曾有《花花绿绿的小纸头》记录少年时代的集邮经历。除了爱玩儿,也爱阅读,于《三国》《水浒》颇为熟稔;又常读诗词,能填词作诗;对于戏曲、古文、外国小说,也有浓厚的兴趣。他常在父亲书房中随意翻书随便看,从而接触到中国古代笔记,以及民国史之类的书籍。他看书,全凭自己的兴趣和爱好。

赵珩生在知识分子家庭,到家的客人形形色色,其父母的师友尤多,这其中有恽宝惠(晚清史官恽毓鼎之子)、化学家袁翰卿,赵珩姨公、民主人士许宝騤,陈梦家、赵萝蕤夫妇,方志学家傅振伦,文史学家宋云彬、贺次君,辞书编辑家吴泽炎,以及当时还是青年学者的卞孝萱、徐苹方等,他们的言行都被赵珩记了下来。如记陈梦家,说他很儒雅,会认真地点评其画作“这个不错”“这个不大对”,绝不敷衍,“所以很喜欢他来家,就因为他对一个小孩子的尊重”。宋云彬很注重仪表,但“官气”比较重。贺次君是顾颉刚的得意弟子,人非常老实本分,四十多岁才结婚。他找赵守俨都是谈工作,很少说闲话,走路小心翼翼,说话轻声轻语。他很早就参与《史记》的点校工作,著有《史记书录》。

赵珩也讲到了新旧交替时期北京社会文化的变迁。如记北京隆福寺街的书店:“清末民初时,在隆福寺街上有二十几家书店,但到了五十年代末,陆陆续续都公私合营并入了中国书店,只剩下了一家,叫‘修绠堂’,我估计也是公私合营保留了原有的招牌,大概已由中国书店代为经营。……我对修绠堂的印象很深,因为父亲曾带我去过多次。我那时很好奇,……总爱去店内转转,看看什么书属于经部,什么书属于史部或是子部,日子一长,竟也能知晓各种古籍与四大部的归属分类。……我喜欢到那里转悠,几个中年老成的店员也都认得我,有什么不懂的总会问问他们,他们也一点不烦,耐心地给我讲,我的许多目录学的基础知识便与修绠堂有着关系。”像赵珩这样在旧书店学习文献知识,很难再有了。

赵珩先生此书的序言是他的夫人吴丽娱撰写的,俩人四岁时就认识了,是六十六年的发小,四十五年的夫妻。序中说赵珩“非常阳光,非常快乐,热爱生活”,“从不羡慕别人,更不嫉妒别人”,“永远按照自己的本能的方式去生活”,这种生活态度也应是我们要追求的。